第4章

儿子已经打定了主意，求父亲成全。

还请父亲别为了这事跟珍大哥闹脾气，这都是儿子自己愿意的。

贾璆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笑，语气沉得吓人。

贾赦闷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松了口。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对不起怜儿。你先回去等着吧。

我会让你邢母亲去跟你叔父打声招呼，再找几个老亲戚走动走动。

你资质确实不怎么样，可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子孙。要是真去当个普通小兵，外人少不了说三道四，我这老脸也没地方搁。怎么也得弄个百户当当。

听到这话，贾璆心里头一阵痛快。就算从最底层的小兵干起，他也信自己能很快爬上去。

既然能靠关系混个百户的小官当当，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一点坏处都没有。

倒不是贾赦突然良心发现，他只是怕丢人。

这老家伙平日里沉迷酒色，压根不在乎自己名声烂成什么样。可偶尔也会替荣国府想想，毕竟是贾母的长子，心里头多少还有点愧疚。

贾璆要去辽东当兵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就是贾赦、贾政、王夫人，还有贾母。

贾母一听这事，气得直跺脚，指着贾珍的鼻子就骂。

珍哥儿，你这办的算什么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璆哥儿才十四，你居然动了他的生辰，把人报到**上去，这可是欺君掉脑袋的罪名！

挨骂的不是贾赦，也不是贾政，是宁国府当家做主的贾珍。

贾珍平时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见了贾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贾母刚开口一骂，贾珍吓得身子一抖，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膝盖一软就跪地上了。

“老祖宗要是心里不痛快，尽管拿孙儿撒气，怎么打怎么罚孙儿都认，只求您千万保重自个儿身子，别气坏了……”

贾珍虽然是东府当家的，但按辈分算，他跟贾宝玉一样，都是“玉”字辈。

他这么一跪，贾母倒不好再往下骂了，只能叹了口气说：“起来吧，你到底是东府的主子，又是贾家的族长，儿子都快娶媳妇的人了，动不动就跪，像什么话。”

贾珍赶紧陪着笑脸爬起来，嘴里不忘说好听的：“孙儿这不是怕老祖宗上火嘛。真要把您气出个好歹来，孙儿就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也抵不了这个罪过。”

贾母被他这话逗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油嘴滑舌的。我跟你说，贾璆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该打点的打点，该塞钱的塞钱，把人嘴都给我堵严实了。”

“我原本是打算让蓉哥儿去的，去边关走一趟也不是什么坏事。给他挂个虚职，多派几个人护着，能出什么事？虽说你赦叔看不中那孩子，可你也不能完全不把他当回事！你倒好，跟二**搅一块儿去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蓉哥儿就是贾蓉，贾珍的亲儿子，今年刚满十五。

按理说，贾家是靠军功起家的，应该死死抓牢兵权，一代代把嫡系子弟送到军营里去历练。

可自从荣国府上一代国公爷贾代善带头把开国功臣那帮人的兵权削了以后，贾家的处境就变得特别尴尬。

皇家那**着他们，再加上贾家这两辈实在找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人，结果这才二十多年，贾家居然没一个人在军队里任职了！

贾珍苦着脸说：“老祖宗，蓉哥儿那性子您最清楚，他要是吃得了那份苦，送也就送了。再说他才娶媳妇没多久，连个孩子都还没影儿呢。”

“孙儿就这一根独苗，要是出去有个闪失，连个后都没留下，那可怎么办……再说了，老祖宗您不知道吗？璆哥儿是自己跑去找赦叔说的，说他想去。人家自个儿有这个志气，咱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不是更好吗？”

贾母两眼一瞪，狠狠拍了一下身边的高榻，厉声喝道：“放屁！我平时懒得管你们的事，但不代表我老糊涂了！”

老**说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耐着性子劝：“你现在是贾家的当家人，府里上上下下全是你的血亲。你得扛起这个担子，贾家才能抱成一团。你爹还在掌家那会儿，咱啥时候干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贾珍嘴上应得挺利索，心里头却直犯嘀咕。

**贾敬整天窝在道观里鼓捣修仙的事儿，荣国府的老**再能折腾，也管不到宁国府这地界来。

在这府里，他就是老大，想咋整就咋整！

那个被荣府嫌弃的小崽子，就算真能从边关活着回来，还能翻出他的五指山？

“你大姑姑的孝期已经过了，我让人去接玉儿。等那丫头到了，让蓉哥媳妇多带着她玩，两人性子应该合得来。”

老人家嘴里的玉儿，说的是林黛玉。

贾敏是老**的心头肉，如今倒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滋味谁受得了？

老**心疼外孙女孤零零一个，怕林如海一个大老爷们粗心大意照顾不周，这才想着把人接到身边。

一来府上姐妹多，能陪黛玉说说话。

二来看着这孩子，就跟瞧见自己闺女还在似的。

贾珍愣了一下，点点头追问：

“老**，那丫头才九岁吧？姑父舍得放人？他好歹是**命官，总不能撂下扬州的事儿……”

老**摆摆手，慢悠悠地说：

“我跟如海来回通了信，他已经答应了。”

贾珍也就是随口一提，对林黛玉没啥印象，只记得有这么个黄毛丫头而已。

“对了老**，甄家老**的寿辰快到了，这事儿可不能含糊。要不让琏二爷带上蓉哥儿跑一趟？”

老**轻轻点了点头。

贾家和甄家好几代的交情，两家彼此扶持，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甄家那身份，寿礼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偏房里头，

一个身段苗条、脸蛋圆润的小姑娘放下帘子，扭过头笑着喊：

“林姐姐要来了！这下可热闹了，云丫头肯定乐坏了！”

她说的自然是史湘云。

湘云穿着一件大红底绣着百合碎叶的对襟襦裙，圆溜溜的脸蛋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这会儿她撅着嘴说：

“什么林姐姐林妹妹的，你们没听见刚才说的？那个贾璆也怪可怜的，老天爷开开眼，保佑他能**安安回来吧……”

……

至于王夫人心里打的啥算盘，贾璆早就猜了个**不离十。

那个狠毒的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王家的妹妹好歹身份摆在那儿，军中有不少将领都会给她面子。

“**，该办的都办妥了。”

周瑞家的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恭恭敬敬。

王夫人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宁国府那个蓉哥儿本该去当兵的，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倒像是赶着去送死。他还真以为能混出个名堂来，敢跟宝玉争？我早就瞧出来了，那小子对宝玉不怀好意，心肠歹毒得很！

连琏哥儿都比不上他？做梦！

往后荣国府的家业，还不都是我宝玉的？